文之

右耳维修.log

今天是住院的第 10 天。十多天前,在非常专注地工作了一下午后,来到食堂点了一份爱吃的拉面。呼呼吃面的间隙刷到了程序员高广辉遗孀的推文「你再也不会回家了」:

“解完这个 Bug 就回去”
“回家啦”
“现在回家”

这些对话对同为程序员的我来说亲切无比,因为我也常常跟自己的家人这么说话。最后看着一连串无人回应的“回家了吗”,强烈而真实的代入感令我潸然泪下,耳朵也突然嗡得一下变得沉闷起来,像极了高铁穿入山洞后的耳压失衡感。我这才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于是关掉手机,安静地吃完面,情绪平静了下来,但耳闷感却依然没有消失。接下来的两天里,耳闷变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呼呼的风声、环境的回声。三天后,症状终于稳定下来 —— 我的右耳听不到声音了。

次日一早来到海淀医院耳鼻喉科,做了纯音听阈测定 (PTA) 后,门诊医生震惊道“怎么这么年轻就重度全聋了,赶紧住院吧”。我呆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只听见好心的医生在电话联系一个提前占用了床位但一直没来就诊的病人,问他能否释放床位。好在一切顺利,接下来就是医生根据突聋临床实践指南按部就班地进行检查和治疗。治疗的大致思路是,用激素类药物地塞米松减轻内耳水肿、抑制内耳炎症,用倍他司汀和银杏叶提取液改善内耳微循环,同时也使用巴曲酶来改善血液流动以应对可能是微血栓导致的耳聋。其中银杏叶提取液是中药注射液,药理不明、成分复杂,用起来着实有些让人害怕。

药物治疗的同时也会做大量的检查,从血常规到肝功能再到心脏超声,份量已经赶上一次常规体检了。听觉脑干反应 (ABR) 和内听道核磁 (IAC MRI) 的检查结果出来后,终于让人松了一口气:声音能够正常传导,结构功能正常,也就是排除了听神经损伤、听觉神经瘤这类严重情况,大概率是炎症水肿型耳聋,神经传导只是暂时受到了抑制。再加上黄金期 (7 天) 内已就诊,所以恢复到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听力水平的概率非常大。

第 2 天起床后耳鸣已经消失,第 4 天再次做纯音听阈测定时各个频段均有 10 分贝左右的回升,虽然此时依然听不清,但至少检查结果上都在往积极的方向走。再往后,就能慢慢听到一些声音,虽然像坏掉的喇叭一样嘶哑尖锐,但终于开始听到了。

到今天已能够不太费力地听清人声,这段听力失而复得的地狱经历,像是高广辉先生冥冥之中给予的警醒,勤勉尽责是为可贵,但与爱惜身体并不矛盾,可要好好爱自己。